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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展在缺水问题严重的尼泊尔“水商”成了最赚钱的生意

  • 作者:天空体育-天空体育官网-天空体育app    发布时间:2020-05-09 17:36:02    来源:天空体育-天空体育官网-天空体育app    浏览:109
  •   原文编者按:不久之前,在尼泊尔中部的拉利特普尔地区,由于水管再一次破裂,居民用水出现困难。在这种背景下,“水商”普拉迪普塔曼兹的生意又兴隆起来了。水商是近几十年来尼泊尔水荒问题催生出的一种特殊商人群体——他们拥有自己的油罐车和加水站,将地下水开采上来后,用车运送到缺水的城市中,以高出公共供水几十倍的价格卖给尼泊尔的居民。雪山脚下的尼泊尔为什么会如此缺水?水商的崛起又会有怎样的影响?本文译自《纽约时报》,作者Peter Schwartzstein,原标题为“‘The Merchants of Thirst”.

      尼泊尔的缺水问题有多么严重?据《纽约时报》报道,在全民缺水的环境下,连外交官也无法享有特权。比如马来西亚的大使馆住宅就出现过严重的缺水的状况,外交官如果想要冲澡,需要额外支付买水的费用,与水商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加工制造领域,缺水问题同样严重:一家咖啡加工厂由于储水量严重短缺,不得不选择关闭工厂。

      简而言之,整座城市的各个领域——无论是工厂、居住区还是行政领域,都需要不断地向水商打电话买水,以至于运水司机在接受采访时开玩笑说:“我觉得自己在运‘液体黄金’……也许比黄金还珍贵。”

      运水者的工作条件是艰苦的。比如为了尽可能满足需求,水商塔曼兹每天都要在居民区和加水站来回奔走。他将平板卡车改装成油罐车,以储存更多的水。他手下的三个帮手每天只能在冰箱大小的油罐车厢里睡1-2小时,每天耗在运水路上的时间长达19小时。在加德满都(尼泊尔首都)的运水市场上,竞争虽然激烈,但鲜有人能如此拼命。

      此外,为了防止在崎岖的山路上出现意外,一些水商会在车厢里挂满宗教小像以保平安。另一些人为了能进行长途运输,在卡车上配备了迷你电视或者音响设备。

      现实情况是,无论类似塔曼兹这样的水商多么辛苦地工作,无论这些装满“液体黄金”的改装油罐车如何不间断地向城市送水,城市居民的需求始终得不到满足。

      油罐车运水的时间太漫长,而用水短缺的问题太严重。在城市的输水管道完全恢复之时,一些家庭已经靠着这些小型油桶里的储水挨过了一个月。

      塔曼兹表示:“现在还不是运水的旺季,但是你可以看到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试想一下如果我们(这些水商)不存在,大家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加德满都与南亚、南美、南非及部分中东地区一样,私家水商们有时候要供应整座城市的用水。没有了他们,数百万家庭将无法做饭、打扫卫生或者洗衣服。说得再严重一点,没有了他们,城市里早已恶化的基础设施可能会彻底崩溃。

      水商达哈尔拥有6辆运水油罐车,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座城市需要我们,如果我们不工作,灾难就会降临到这座城市。”

      有一个问题可能会引发读者的疑惑:在这座河流环绕、雪山脚下的国家,为什么会面临严重的缺水问题?

      事实上,尽管尼泊尔坐落于水资源丰富的喜马拉雅山脚下,并且伴随着有规律的季风,但长期以来公共部门对用水系统缺乏规划和管理,加之近代历史上曾经有大量移民涌入尼泊尔,正是这两个原因导致用水需求大涨。

      记者采访了数名水商、当地官员和居民后,发现水商们已经从国家的管理不善和人口暴涨中攫取了大量的财富。

      尼泊尔的私人运水行业于1990年左右兴起,最初是在首都加德满都经营,并向周边地区辐射。如今,无论贫富,所有的居民都愿意向他们购买水资源。

      当然,在这个行业兴起之初,居民们对水商还颇有好感,认为在城市公共供水系统时好时坏的情况下,他们的出现有效缓解了用水问题。但很快,水商坐地起价、囤货居奇的行为就引发众怒,水商们的形象和口碑逐渐崩坏。可是由于无法从别的渠道获取资源,居民们只能一边“忍气吞声”地交钱,一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以节约水资源。

      对尼泊尔的居民而言,像是洗车这种看起来十分日常的行为,也要开始像做财务预算一样精打细算。

      一位六十岁的家庭主妇对记者表示:“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要花多少时间洗澡或者打扫房间,但是现在水真的太贵了,每一滴都要好好珍惜。”

      很多家庭不得不改变他们做饭、洗漱和清洁房间的方式:许多饭店不再供应菠菜——这种蔬菜的生长需要大量的水资源;他们不敢在老式公寓里生明火——因为一旦出现火灾,没有足够的水来灭火。此外,由于缺水,尼泊尔的医院里不愿接纳定额之外的病人。

      在尼泊尔,水商为了获得最大的利益,常常与政府人员勾结,通过限制公用水管排水量、破坏水利项目工程来倒逼市民购买他们的“私营水”。

      在加德满都邻近的城市拉利特布尔,一些市民爆料称,水商们贿赂当地官员,要求后者不要修复在2015年地震中被毁坏的公共水管。印度的班加罗尔也有类似的情况,一些媒体称水商和水管工人之间“关系密切”。

      在加德满都,运水市场的竞争十分惨烈,400多名水商之间常会出现捣毁对方车辆、拉拢政客攻击竞争对手的情况。一位水商对此评论道:“这种竞争是恶性的,大家都只追求利润,没有人关心水的质量。”

      许多消费者表示,只要从水商买来的水干净可用,他们就愿意承担高昂的价格。但事实上这些水的质量并不达标。根据市民的说法,他们常常因为这些使用这些水而出现皮肤问题,肠虫和腹泻问题。

      这一质量问题迫使富人去花更多的钱买饮用水,也迫使无法高价购买饮用水穷人生病、缺勤或缺课。简单来说,就是穷人只能买水质最差的水,哪怕这些水会损害身体健康。

      世界资源研究所(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的研究人员称,在玻利维亚等城市,水商们会直接从氯化游泳池中取水。

      在质量差的同时,这些“货物”的价格还常常贵的离谱,这对穷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根据世界资源研究所对15座发展中国家的城市的研究,水商们开出的价格往往是政府供应水资源的10倍以上。在印度的孟买,这一比例更是达到了52倍。

      尼泊尔的水到底有多贵?具体来讲,根据水商开出的价格,5000升的水需要1800卢比(约人民币109元)。这样的价格是公共供水系统水价的40倍。

      在一些居民眼中,这些水商往往是贪婪的且难讲话的,他们害怕被市场淘汰,因此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自己的利益。在一些坊间传说中,这些水商常常扮演者故意破坏城市管道、破坏环境的角色。一位居民在接受采访时,愤怒地称这些水商为“小偷”:“他们应该被绞死!他们的行为令人恶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水商的崛起是近十年来全球水私有化的一个缩影。许多地区的权力部门相信这些私营企业更能拯救早已不堪重负的供水系统,因此将水资源彻底下放至私营企业。许多水商正是瞅准这一趋势,承担起了为城市供水的任务,他们之中有些人只是简单地介入其中,另一些则已经取得了正规合同。在这个趋势下,许多地方官员们就算是相信水资源还是应该囊括在公共服务领域,也只能与这些私人企业合作,代替自己为公众提供服务。

      在巴基斯坦最大的城市卡拉奇,水商的数量在过去的十年里翻了一倍。在非洲的奈及利亚、尼日利亚等地区,水商的数量则增加了三倍。一些研究人员表示,由于一些水商进行的都是地下生意,无法纳入统计,因此实际数量很可能比上述数据更多。

      此外,在2015年沙特阿拉伯对也门进行干预之后,也门的水商几乎垄断了所有城市的供水市场。在印度半岛,运水生意的兴起和城市的蓬勃发展同时进行。如今从孟加拉国到玻利维亚,随处可见这些喷着刺鼻黑烟、浑身布满铁锈、晃晃悠悠行驶在运水路上的简易油罐车。

      从另一个角度讲,这些水商的兴起可以作为一个例证,用以了解私营部门如何从全球变暖和城市化兴起的趋势中获利。

      到2050年,南亚的城市人口预计将增长三倍,达到12亿。随着基础设施的衰落,城市居民的用水问题将无法从公共渠道得到保证,水资源的供应商将发挥重要作用。

      另外,根据世界银行(World Bank)的预测,由于环境变暖,到本世纪中叶,将有19亿城市居民将面临季节性缺水的危机。

      由于气候变化,城市的管理者们难以维持当前的供需平衡,无法为居民引进更多的水资源。在这种情况下,水商们的存在就成了安全、有保障的代名词,无论是当局还是民众都无法抵抗。

      在2017至2018年,开普敦曾面临一场严重的旱灾,官方开始限制每人每户的用水量,富裕的居民便通过非官方渠道向水商购买了大量的水。另外在去年,印度最大的城市之一钦奈几乎一个夏天没有下雨,在这种背景下,超过5000量运水车涌进城市,提供水源。

      康奈尔大学的比尔德教授主要研究城市与区域规划,她认为水商的存在“填补了居民短期和中期的用水需求”。“你可以在没有电的情况下生活,但是不能没有谁。当你无法找到水的替代品时,你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填补这一空缺。”

      在利益的趋势下,水商们能灵敏地察觉到一个现象:他们最大的消费群体不是中产,而是底层百姓。在加德满都,越是贫穷、基础设施脆弱的城市,这些水商越是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加德满都的贫民窟极少与公共供水系统连接,因此在旱季时,这些贫民窟居民完全需要依靠外部援助——受利益驱动的水商们自然而然就开始坐地起价。

      除此之外,由于这些贫困地区多在街道狭窄的陡峭山丘,交通混乱,且在季风期间道路常常泥泞不堪,大型的运水油罐车无法通行,居民只能从小型水商处购买水源——这进一步导致水资源价格虚高,“水市场”严重通货膨胀。

      一对在国企工厂工作的夫妇表示,尽管他们的收入比邻居多,但是由于运水车难以直接开到他们所住的17世纪的老房子附近,他们不得不再通过拖拉机将拉水车牵引到房子周边,并且多花一倍的价格(即公共供水价格的80倍)购买这些水资源。为平衡开支,他们不得不削减其他方面的开支,包括孩子的玩具费用、节日的装饰品费用。这对夫妇称:“无论要花多少钱,我们都会花;我们别无选择。这样的价格确实难以接受,可我们能怎么办呢?”

      世界卫生组织建议说,一个家庭在水资源上的花费不应超过其收入的3%-5%。但是依赖水商的尼泊尔人,有时候要花20%的收入去买水;在约旦的农村地区,这一比例可高达50%。

      对此,一些水商表示“很委屈”,称假如道路平整便于行驶,可以保证他们运水过程通常,他们也愿意降价。但他们“并不期待政府可以修整道路”。

      在水商们激烈竞争的同时,另一个问题也渐渐浮现:由于水资源过度开发,自然环境被大幅度破坏,对城市的长期发展危害极大。

      水商们无休止地开采地下水,导致地下水的水量每年以20%的速度递减。专家和水商们都意识到,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地下水资源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在加德满都南部山丘拥有一座加水站的塔帕表示:“以前这里还可以看到河流,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河了。”但当被记者问及是否会因此停止运水生意,他表示不会:“利润实在是太丰厚了……而且除了我们,谁还能给市民送水呢?”

      在公众愤怒情绪不断堆积、自然资源不断萎缩之际,连大型水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行业“失控了”。但他们一致认为自己不是这一现状的罪魁祸首。他们认为,如果没有国家的管理不善在先,这一行业也不会兴起。

      尼泊尔前水利部部长、政治经济学家盖瓦利(Dipak Gyawali)对此评价道:“面对现实吧:是公营的失败导致了私营的崛起。除非你能革新政府,否则一切都不会改变。这些‘水商’只是顽疾的表现罢了。”

      公共供水不足的根源在于水管有问题。在加德满都,水管供水效率非常低,每个家庭每周只有一小时能使用自来水管道。其余时间他们不得不收集楼顶的蓄水,或者抽取地下水——但由于压力过小,每个家庭只能抽取不到250升的地下水。

      此外,还有30%的家庭完全没有地下水和楼顶蓄水,只能依靠每周一小时的自来水和商人的贩水生活。

      对此,政府已经公开表示他们“没有解决办法”。一位加德满都供水委员会的成员表示:“供需缺口太大了:每天的需求量是4亿升,供水量只有9千万到1.5亿升,我们能怎么办呢?”

      其实也并非如此。早在1970年代,政府就提出过针对水荒的解决方案——Melamchi计划。该计划旨在将喜马拉雅雪山上的水引入河流,再输送到城市之中。

      该计划于2000年正式开始实施,本来预计可以每天输送1.7亿升水,但这一数量早已赶不上日益膨胀的人口和需水量。

      盖瓦利也批评了这个项目:由于管道和漏洞太过密集,“哪怕管道对面连接的是贝加尔湖,首都依旧无法获得足够的水源”。

      国家水利部部长马加尔(Magar)将水荒问题归咎于政府的频繁更换,并表示“如今我们有了稳定的政府,所以有机会解决这个问题。”她承认尼泊尔政府对贩水行业的放任,但认为一旦Melamchi完工,一切就会解决。

      根据《纽约时报》的说法,如今贪腐和官僚组织几乎遍及尼泊尔的每个行政区。水商们需要准备成沓的现金来贿赂官员和警察,否则官员就会关闭他们的加水站或禁止通行。

      事实上,水务部门对水商的管理是十分松散的,这直接造成了前文提到的净水质量问题。比如在2012年,政府规定水商必须在油罐车上用有颜色的贴纸来区分水的等级:绿色为饮用水,蓝色为家庭用水,黄色为工业用水……但是多年以来,这条规定从未被执行过。

      另一条规定管理者要定期派人监管水商,频率为每周至少三天。但是加德满都供水管理委员会表示自己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监管;而水商们则表示只要官员口袋有钱,就不会监管自己。

      一方面,随着气候的变化和人口的增加,居民对水的需求不断增长:由于环境变化,雨水越来少,一些原本靠楼顶蓄水的家庭如今也不得不向水商购买资源。一些水商表示“每年都会有更多的人找到我们,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延长配送时间,或者直接拒绝”。

      另一方面,地下水资源在不断萎缩。除过水商的抽取之外,地下水资源萎缩的另一个原因是当地政府为了发展经济而大量砍伐森林、开采矿油,导致地下水不断流失。许多原本可以靠抽取地下水生活的家庭,最终也因为地下水位降低而放弃这个渠道。

      随着供需缺口的不断加大,水资源价格不断攀升,社会矛盾也愈发凸显。目前已经出现了愤怒的居民攻击水务官员的事件。

      现在尼泊尔每人的生活用水量是15升,低于联合国为难民定下的20升的标准,相关负责人警告说,除非政府解决这一危机,否则暴力冲突将更加严重。

      在加德满都附近的钱德拉吉里山,6名水商已经组成联盟,坚持用可持续手段采水,从而保护森林和地下水。

      在首都南部的一些地方,地方行政官员已经做出保证,每家每天至少有6个小时可以使用公共供水系统,其价格为水商的60%;此外,这些官员完全将私人水商拒之门外。

      在尼泊尔之外的其他国家,也出现了利用行政手段限制水商,进而达到缓解水荒的现象。在撒哈拉以南的一些地区,通过保护湖泊和湿地,地下水得到补充,居民得以通过公共竖井获取更多的水资源。

      但在水荒中挣扎的这一代人,是否真的对改变现状抱有希望?在等待地下水一点点重新注入的同时,他们是否要训练自己去寻找水、抢夺水?

      十月的一个周六,加德满都的居民苏瓦在自家门口等待一周一次的公共管道输水。规定输水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没能接到一滴水的她变得越来越生气。在规定时间过去后,她又等了一个小时,直到她不得不去工厂赶工赚钱。最后她加入了向水商购水的队伍:“国家骗了我们,水贩抢我们的钱,大家不都是想要钱吗?他们有什么区别呢?”